《胡厥文同志生平》稿中有这样一段话:“1945年抗战胜利后,美国货充斥国内市场,而国民党政府却下令取消政府同民营工厂的一切合同,使民族工业陷于绝境。严酷的社会现实使胡厥文同志和其他进步工商界人士认识到,单单办实业是不能救国的,民族工业家必须有自己的政治团体。就在这些日子里,他们在重庆先后接触到周恩来、董必武、王若飞、邓颖超和毛泽东等中共领导同志。经过多次酝酿,他与黄炎培、章乃器等人发起成立了民主建国会,团结爱国民族工商业家及有联系的知识界人士,积极投身到民主革命的火热斗争中。”
这是一段概括性的记述,胡厥文晚年,对这段经历有过更为细致和具体的回忆。
胡厥文在二十来岁时,曾抱定这样的人生宗旨:一不当官,二不为教,终身以实业救国为己任。1921年,26岁的胡厥文断然决定变卖祖传土地等家产,筹资创办新民机器厂,从此开始了实业救国的人生实践。此后,他相继又创办了合作五金厂、黄渡电灯公司、长城机器砖瓦公司、石城窑厂等企业,并于1927年后,连续十年担任上海机器业同业工会主任委员。抗战期间,又担任上海迁川工厂联合会理事长。胡厥文办实业的志向、贡献及所起的“龙头”作用,于此可见一斑。
那么,在抗战胜利之际,胡厥文为什么又转变人生角色,投身到政治活动当中去了呢?对此,参与创办民建的孙起孟曾有一段“专题”式的回忆:
厥老几次对我讲起他投身政治活动的认识经过。他说,抗战时期,民族工业家前赴后继,为支援抗战付出巨大牺牲,而民族工商业不但得不到支持,反而受当局的种种限制,抗战胜利,“天亮了”,我们面对的却是一片黑暗。这使我感到,没有民主开明的政治,就无法实现实业救国的理想。我在湖南祁阳办新民机器厂湘厂时,在住宅的甬道上用石子嵌了八个字:“抗战必胜”、“建国在政”。这个“政”就是要民主。抗战胜利了,当局为了弄权营私,竟然取消了政府同民营工厂的一切合同,陷民族工业于绝境,迫使我不得不下决心要在政治上斗一斗。厥老还说过,马克思主义我不懂,但共产党主张民主,立党为公,不谋私利,吸引了我。我原以为共产党同民族资产阶级总是势不两立的,但后来了解到中国共产党不但不怕资本主义,反而在中国的具体条件下提倡它的发展,理由也说得坦诚而简单。以资本主义的某种发展去代替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压迫,不但有利于资产阶级,而且可以说有利于无产阶级。共产党的公和诚以及符合我国情况的政策,使我这个本来对政治没有多大兴趣的人进入政治舞台,参与发起民主建国会,并且积极参加新民主主义革命。
这个“认识经过”,便是胡厥文年届半百时还要去“从政”的缘由和理由,至于一些具体过程,胡厥文晚年也屡有忆及。
1945年8月21日下午,胡厥文在重庆六厂联合办事处接待了到访的黄炎培和杨卫东。谈及胜利后的国家前途,三人一致认为,在建设中,重工业是首要问题。民族工业界不能只埋首搞实业,还必须有一个自己的政党,取得应有的地位,并商定以迁川工厂联合会和中华职业教育社为基础,发起组织一个新的政团。胡厥文还提了一个建议,他认为工商界人士大多不关心也不擅长政治活动,要成立自己的政治团体,还“必须联合社会上对政治研究有素的高明人士共同参与,才能相得益彰”。他们议决邀请章乃器、施复亮、孙起孟三人参与组织的筹备工作。
隔了几天,8月26日下午,黄炎培到机场迎接毛泽东抵达重庆后,当晚即兴冲冲地来到胡家,加上章乃器和杨卫玉,几个人再一次商讨组建政团问题。黄炎培还拿出毛泽东在机场的书面谈话,其中说到:“现在抗日战争已经胜利结束,中国即将进入和平建国时期,当前时机极为重要。目前最迫切者,为保证国内和平,实现民主政治,巩固国内团结。”大家就此展开热议,也更增加了组织政团的紧迫感。